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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国女研究生在马来西亚无辜入狱8天 2009年12月29日02:57星期二  [便宜] 追踪此文的RSS

12月5日,坐牢坐到第5天了。早上我第一个睁开,发现自己又是半个身子在厕所里。基本上紧邻厕所这块地方快成为我的专属领地了,因为这块地方气味十足,而且最潮湿,所以大家都不愿选择这里。我不喜欢争,反正争来争去也不过是牢房里的一块地方,何必计较,而且我常常失眠,与其占据着有利地形不能入,还不如把地方让给想觉的人,自己随便找个地方能坐下就可以了。偶尔有好心的狱友会心疼我,和我换一下位置,让我就算不,也能躺下休息一下。但大多时间,我就坐在厕所附近这小块儿地方,闷坐,发呆,实在累得不行了,就随便躺在谁的腿上,或是在谁的脚上挨到天亮。洗漱的时间又到了,同牢房的女孩子大概都觉得很疲惫,没有人起来。我实在忍受不了我这身潮湿且散发着怪味的衣服了。我站起来,对当班的女狱警说:“Excuse me. May I change my clothes?劳驾。我能换一下我的衣服么?她对我说:“OK. You take a bath first. Then you can change clothes.好。你先洗个澡先,然后可以换衣服。”不管怎么说,她总算答应我可以换衣服了。只是洗澡这个条件,对于我来说太苛刻了。第一,我体质不好,牢房里只有冷水,没有热水,我肯定承受不住,要是病在这里,肯定至少丢掉半条命。第二,在众多摄像头的监控下洗澡,无异于自毁名节。丢半条命,加上失节,洗这个澡的代价太大了。本来我是想死撑到底的,但是屋漏偏逢连夜雨,昨晚洒了一身水,搞得今天不得不换衣服。经过一番思想斗争,我觉得找个折中的方法:上半身,我不能脱,因为禁止我们女囚穿文,所以上衣我就不换了。下半身,我脱掉裤子,穿着裤洗,我就当这是海滩了,拍到就拍到好了,哪里有两其美的好办法呢。洗过之后,我终于得以换了一条裤子。现在的我,要求好简单,能够换一条干净的裤子,就觉得是老天开恩了。

今天的早餐推迟了半个多小时,我倒是真的有些饿了,打破了这么多天基本在牢里只喝水的惯例。今天的食谱不一样了,换掉了千篇一律的面包,改成了炒米粉。我尝了一口,感觉味道酸酸的,像是变质了,有股馊味。看到大家都在吃着,没人发表什么意见,我觉得可能是我多虑了,也许只是本地的厨子厨艺不佳,于是我继续吃着。这是尼日利亚的“黑头巾”和“金发女郎”两个人突然把食物丢出了牢房,并且大骂道:“The food is sour. How come you give us rubbish food?这个食物已经变质了,你们怎么可以给我们这些垃圾食品呢?”当班的女警不理她们。“金发女郎”又继续骂道:“When your country’s people go to my country, we treat you very well, while we are in your country you give us sour food.当你们国家的人到我们国家,我对待你们非好,然而我们在你们的国家,你们却给我们变质的食物。”女警喊道:“Stop talking.不许讲话。”“金发女郎”非常愤怒,做出了一项惊人之举,她脱下了裤子和裤,露出了整个的屁股以示抗议。然后提起裤子,继续说道:“I am pregnant. I must eat nice food for my baby, not only for myself. 我怀孕了。我必须为了我的孩子吃好的食物,不仅仅为我自己。”说完她撩开上衣,我才注意到她的肚皮圆圆的,看上去应该至少怀孕有三四月了。唉,又是一位用心良苦的母亲。“黑头巾”力挺自己的朋友,拼命地摇着监狱的栏杆,给“金发女郎”助威。女狱警威胁她们,说:“ Don’t make trouble. We are police. Even you go outside, you know, it is so easy we bring you back.别找麻烦。我们是警察,就算你出去了,你知道,把你再弄回这里,对我们是非常容易的。”不知道是这位女警太嚣张还是太愚蠢。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,就算你心真的是这么想的,也不能这么飞扬跋扈地表现出来。你这样的言辞不仅侮辱了你自己,也侮辱了马来西亚的警察,你让这么多国家的人都听到,你企图把国家给予你维护正义的神圣职责作为儿戏,当成挟私报复的工具,这是一间多么可耻的事。“黑头巾”可是位具有斗争精神的女性,是整个牢房被关押人的领军人物。她毫不示弱地说道:“Well, you wanna me die? 那么,你想让我死么?”女警被她噎得够呛,态度也没刚才那么强硬了,低声说道:“Why you say this? 你怎么可以怎么说?”她觉得他有些难以控制这混乱地局面,于是向面求援。一位腰间带着枪,满脸横肉,又矮又胖,长着一副青蛙身材的男警冲进牢房,冲着“黑头巾”和“金发女郎”凶神恶煞地喊道:“What do you want?你们想干什么?”金发女郎并没有被他吓到,依旧宣泄着她的不满:“For my coming baby, I need nice food. I need fresh fish. I need hot Milo. 为了我即将出世的孩子,我要吃好的食物。我要新鲜的鱼。我要喝热美禄。”“You think it is hotel!你们以为这是宾馆啊!”男警大声叫道。“黑头巾”捡起地上的食物,不甘示弱地说道:“OK. You come here. If you eat this rubbish food, I will eat.好的。你过来。如果你吃掉这垃圾食品,我就吃。”“Why you do crime?You think you have rights to ask for nice food? 谁让你们要犯罪的? 你们以为自己有权利要求好的食物。”男警嘲讽地说道。这句话在惹恼两个非洲妇女前,已经彻底惹火了我。这问题真好,“Why we do crime?为什么我们要犯罪?”。我真想反问他:“What crime I did?我到底犯了什么罪。”

我已经这样被不明不白地关了五天了,受尽屈辱,我都没有跳起来大声咆哮过,他凭什么在这里大声指责我们。这是我这么多天以来,第一个想狠狠揍一顿的人。他实在是太面目可憎了。也许别人没有在意,或者没有理解,所以只有我一个人在那里死命抓住栏杆恨得牙痒痒,竭力克制自己想打人的冲动。今天的食物果然是让人不爽,过了一会儿,我忽然觉得好恶心,想吐又吐不出来,难道是食物中毒了?幸亏我们每个女生的饭量都比较小,不然岂不是要集体呕吐。

一上午的心情,都被那个男警搞得极其低落。所以我也不像往常那样那么企盼那个可以暂时到面去透透气的时刻。但是这里的一切都不会以我的意愿而改变,所以午饭时间,我又被带出。我在警察局后院看到莫森和其他一些来看望的人,都站在车库附近。但是今天他们没有跟着我们进到那个吃饭的小房间。不知道是什么情况。吃饭的时候才得知,一会法庭的那个女的工作人员又要过来问话我们。一个当地华人的律师陪我们一起去另一个房间见了上次的女法官。她又问了一些上次的问题,诸如我们有没有挨打,有没有被虐待等情况。一些女孩子投诉了不给我们纸巾和卫生棉的情况,华人律师翻译给女法官听,她笑了笑。我猜想她应该会为我们办妥这举手之劳的小事。女孩子们让华人律师询问女法官我们什么时候可以被释放,华人律师告诉我们,法官说还要关我们三天,再核实一下情况,然后放我们出去。

女孩子们听到这样的消息,唏嘘不止,抱怨道:“为什么还要这么久?”华人律师说道:“你们别吵了,她有权这么做的。再吵多关你们几天也没办法。”现在是个人就敢说多关我们几天,而我们却对此毫无办法。尤其是我,我已经学乖了,我不再像前几天一样见个人就跳起来说:“I am innocent!我是无辜的!”因为没有人愿意听,没有人愿意信,不过是我一个人的独角戏罢了。所以这次我争辩都没争辩,关就关。大哲学家尼采曾经说过:就算人生是个梦,我们也要有滋有味地做这个梦,不要失掉了梦的情致和乐趣。就算人生是幕悲剧,我们也要有声有色地演这幕悲剧,不要失掉了悲剧的壮丽和快慰。

之后我们回到了那个每天吃饭的小屋。莫森今天没有被允许进入房间来看我,他从门缝递给我一份麦当劳套餐和一片感冒药,通知我费安娜打电话给他,说明天会来看我,然后就离开了,我又提醒他既然明天费安娜要来看我,他就不要过来我,何必如此兴师动众地“组团”来看我。我把药递给苏州的那个漂亮女孩,说:“赶紧吃了,这几天我都见你夜里咳嗽,嗓子也有些沙哑,早点吃药,早点治疗,严重了就不好办了。”她感激地说道:“谢谢啊。你怎么有药啊?”我对她说:“我让我的朋友带给你的,担心你啊,我失眠的时候都听到你在咳。”她对我说道:“你太体贴了。”我笑笑说:“别客气。”

“救命的”裤终于来了。一个女孩子的男朋友,买了两打纸裤过来,分给了大家。我们就又由阿基带着去了警局的洗手间去换裤。我一下子换上了两条纸裤,这样,明天我可以把面那条换到里面穿了,算是有衣可换了,因为我还不确定明天费安娜是否真的能过来看我,所以有备无患。

下午回到牢房看到“黑头巾”和“金发女郎”同牢房的那些印度和泰国女孩们编辫子呢,想起发辫女孩说的,给一个人编好满头小辫,需要4个多小时呢,这也不失为一项牢中好的娱乐节目,反正每个关在这里的人基本属于一无所有了,只有大把时间等待被消磨。我好想有支笔,有张纸,能让我写东西,这就是我的娱乐了。可是如今,这也是奢求了。

深夜,牢房铁门想响起,原来是又有“新货”到了。这里就像是个条件极差的旅店,而客人却人来人往,络绎不绝。很不幸,又是中国女孩子,一共有8个。我们牢房某些好奇心强的女孩,就隔着两道贴栅栏问她们为什么被抓。她们回答说是因为在酒工作。也许我真的是远离他们这个圈子的人,所以我根本就不明白为什么在酒卖酒的也被抓呢?是因为没有工作签证么?这样一来,中国女孩子的数量就在这整个牢房里占有绝对优势了,但是作为一个中国人来讲,我真的很不希望看到这样的场面,人家都说“他乡遇故知”是人生一大喜事,可我希望这遇故知的场所不是监牢。我为我的同胞感到难过。

 她们收押完毕后,这牢房又恢复了原样。多几个人,少几个人,这里的生活没有任何改变。因为过度无聊,条件又太艰苦,不方便入,同牢房的女孩子又开始躁动起来。聊天的聊天,讲鬼故事的讲鬼事,我靠着牢房的栏杆,脑袋空白,似乎是听到了什么,却又完不记得。过高的分贝数让看守的女警觉得大家无视她的存在了,她抄起一把木尺走到我们的牢房门口,见人就抽打,我的地理位置太差,来不及躲闪,后背被抽到了。又是她,那个不包头巾的马来女警!看来她这种暴力举动是她的惯性思维,一贯作风。她也是欺辱怕硬的人,“黑头巾”曾经飙过她一次,所以她从来不敢惹“黑头巾”,就是喜欢拿我们这些中国女孩子开刀。不过到这里倒是忽然记起来,今天没有见“黑头巾”哭泣,莫非是婴儿的事情解决了?这倒真是个好消息。

看来今天晚上牢房的上座率颇高。不久之后,又抓来了一位50多岁的当地华人妇女,不知道是因为什么理由被抓进来的,同牢房的姐妹打趣说:“这是妈咪。”紫色的囚服没有了,只剩下一套橘红色的囚服,她换上之后被关进了“黑头巾”他们那个牢房。

“骨感美人”今天谈兴很浓,跟我聊起了她的两段情史。 一个是她国的男朋友,痴痴地等了她很多年,对她死心塌地。另一个是她现在在大马的男朋友,对她也是体贴入微,而且是真心想要娶她回家,还把她介绍给了自己的父母。她不知道该何去何从。就生存环境来说,肯定是中国更适合她,就情感而言,她又觉得感情的天枰早已倒向了大马的男友。于是我给她讲了红玫瑰与白玫瑰的故事,让她明白,她无论做出那种选择都会觉得遗憾。我偷换了张爱玲的名言:你嫁了红玫瑰,久而久之,红的变了墙上的一抹蚊子,白的还是“床前明月光”;你嫁了白玫瑰,白的便是衣服上沾的一粒饭黏子,红的却是心口上一颗朱砂痣。她频频点头,像是悟出了其中的玄机,相信在未来,她能做出明智的选择。再娇艳的花朵,你只能选一朵,选了,就不必后悔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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